原文：https://growth.design/case-studies/apple-sleep-notification

睡前明明知道該睡了，卻還是想再看一支 YouTube、再滑個 IG，結果一抬頭又過了半小時。本 case 拿 Apple 的睡眠提醒當例子，討論一個我覺得很有趣的問題：如果使用者明明知道自己該睡了，但就是會忽略提醒，產品到底還能怎麼幫忙？

這篇不是單純在講「通知要做大一點」或「多提醒幾次」，而是一路用幾個心理學原則去拆解：為什麼提醒會被忽略、什麼樣的阻力是好的、怎麼讓使用者更容易開始一個新習慣，以及怎麼利用人對「失去」的敏感，讓人更願意把手機放下。

提醒明明有跳出來，為什麼還是會被忽略？

案例一開始就是作者半夜還在看 YouTube，睡眠提醒其實有出現，但他根本沒理。這裡帶到第一個理論：Banner Blindness。簡單來說，就是當同一種形式的東西一直重複出現，我們會慢慢把它當背景，自動忽略。通知也是一樣，尤其當注意力已經被影片或其他內容抓住時，一個長得跟平常差不多的通知，很容易直接被大腦略過。 這讓我覺得很有意思，因為我們做產品時很容易有一種想法：「我明明有提醒啊。」但對使用者來說，系統有顯示，不代表使用者真的有注意到。 如果每一天、每一個 App 都用差不多的 Notification 樣式提醒你，久了它就只會變成通知海裡的其中一個，所以如果真的想建立一個新的行為，不能只問「提醒有沒有送到」，還要問「這個提醒還有沒有辦法讓使用者真的注意到？」

Friction 不一定越少越好

既然提醒太容易忽略，那是不是乾脆讓它很難關掉？例如睡眠時間一到，跳出一個超大的畫面，再要求做一些操作才能關閉。直覺上好像有用，但這篇馬上又提醒：Friction 並不是加越多越好。 我們平常做 UX 很常講降低 Friction，因為使用者如果要多按好幾下、填很多資料，很容易放棄。但反過來，有些情況加入一點 Friction 其實是好的，關鍵是這個阻力是不是在幫助使用者做出他自己想要的決定。 如果睡眠提醒難關到讓人覺得煩，最可能的結果不是乖乖去睡，而是直接把提醒功能整個關掉。所以我覺得這裡最重要的不是「要不要有 Friction」，而是這個 Friction 到底是在幫助使用者停一下、重新思考，還是只是單純造成麻煩。

先讓使用者知道「為什麼值得去睡」

接下來的設計就開始比較有意思了。與其只顯示「現在是睡眠時間」，案例提出可以先提醒使用者睡前 Wind-down 的好處，例如先讓身體慢慢從高度刺激的狀態放鬆下來，為真正入睡做準備。 我覺得這和單純命令使用者「去睡覺」差很多。「該睡了」比較像系統在命令你；但「現在開始放鬆，可以讓等等的睡眠狀態更好」，是在提醒你為什麼現在值得停下來。很多行為設計其實都一樣，只告訴使用者「你應該做什麼」不一定有用，有時候真正缺的是「為什麼我現在值得做」。

Spark Effect：先讓第一步小到幾乎沒理由拒絕

接著又帶到一個理論：Spark Effect。它的概念是，當需要付出的努力很小時，人更容易開始行動。所以設計不是一跳出睡眠提醒，就要求「現在立刻把手機鎖起來」，而是先讓使用者做一個很簡單的 Swipe。這個動作本身很小，但它有一個很重要的作用：讓使用者先做出一次 Commitment。 我覺得這個概念很適合放到很多產品裡，例如想讓使用者養成記帳習慣，一開始也許不要要求他整理整個月，而是先記一筆；想讓使用者每天運動，不一定第一次就要求 30 分鐘，而是先完成一個非常小的動作。因為「開始」本身就是一個門檻，如果第一步夠小，就比較容易把人帶進後面的流程。

讓進度看得見，再利用 Loss Aversion 幫使用者守住前面的努力

在使用者開始 Wind-down 之後，系統接著顯示進度，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完成多少睡前準備。這裡沒有另外再命名一個新的 Bias，但整個邏輯很清楚：一旦開始了，就讓這件事變得看得見。也就是使用者不是只有「不能滑手機」，而是可以看到自己正在往「準備好好睡一覺」前進。 如果這時候使用者又想「不然最後再看一支 Reel 好了」，系統就可以提醒他：如果現在繼續使用，前面累積的 Relaxed State 可能就會受到影響。這裡用到的是 Loss Aversion（損失趨避），也就是人通常很討厭失去已經擁有、已經累積的東西。 但原文也特別提醒，這個 Loss 必須是真的，不能產品自己亂創造一個假的損失，只為了嚇使用者。否則很容易產生 Reactance：當人覺得自己被過度控制或操弄時，反而可能抗拒，最後連提醒本身都一起被忽略。

最後還要有 Positive Reinforcement

如果使用者真的完成 Wind-down，最後再給一個正面的回饋。這其實很像在跟使用者說：「你做到了。」不是整個流程都在阻止、限制、警告，而是在完成之後給他一個正向收尾。 我覺得如果把這整套流程串起來看，其實很順：提醒不能太容易被忽略，但也不能煩到讓人關掉；先告訴使用者為什麼值得做，再給一個很小的起點；開始之後讓進度看得見；如果中途想放棄，再提醒真正會失去的東西；最後完成時，再給正向回饋。它不是用一個超強 Notification 解決全部，而是用很多小設計去幫助使用者完成行為。

我的延伸思考

1. UX 一直強調降低 Friction，那到底什麼時候反而應該增加 Friction？

我覺得關鍵不是「有沒有 Friction」，而是這個 Friction 在服務誰的目標。如果今天使用者本來就想付款，但產品故意多放五頁確認頁，這當然只是麻煩；但如果使用者本來就想少滑手機，系統在他要繼續滑之前多做一次提醒，讓他有機會重新選擇，那這個 Friction 反而是在幫助他。所以我會用一個很簡單的方式判斷：這一步是在阻礙使用者完成目標，還是在阻止他偏離自己原本的目標？ 兩個看起來都叫 Friction，但意思其實完全不同。

2. 如果產品要幫使用者「自律」，會不會很容易變成管太多？

我覺得會。像睡眠、運動、飲食、理財這些產品，都很容易站到一個「我知道什麼對你比較好」的位置，但使用者有時候就是今天想熬夜。所以產品可以提醒、提供 Trade-off、幫助建立習慣，但最後最好還是把決定權留給使用者。我覺得好的行為設計比較像「你之前說想早點睡，現在繼續滑可能會影響剛剛的 Wind-down，要繼續嗎？」而不是「不准使用」。這也是為什麼原文 Loss Aversion 那一段強調損失必須是真實的，否則很容易產生 Reactance。

3. PM 在設計「習慣養成」功能時，是不是不應該只看完成率？

我覺得是。如果只看「睡眠提醒後有多少人真的關掉手機」，PM 很可能會一路把提醒做得越來越強、越來越難關，因為短期數字可能真的會上升。但如果因此很多人直接把 Sleep Reminder 關掉，那長期其實更糟。所以這種功能我會想一起看提醒後行為有沒有改善、提醒被關閉的比例有沒有增加、功能的長期使用率有沒有下降，以及使用者是不是覺得這個功能真的有幫助。因為真正的目標不是「成功阻止使用者一次」，而是幫助他建立一個可以長期維持的習慣。

最後

看完這篇之後，我最大的感覺是：好的行為設計，不是想辦法逼使用者做某件事，而是幫他跨過「我明明想做，卻一直做不到」的那一小段距離。

並且根據他當下的狀態，幫他找到最容易繼續往前的下一步。

這篇裡提到的 Banner Blindness、Friction or No Friction、Spark Effect、Loss Aversion、Reactance，其實都不是單獨拿出來就能解決問題。真正有意思的是怎麼把它們串起來：先讓提醒真的被看到、控制 Friction、讓第一步夠小、建立 Commitment、提醒真實的 Loss，最後再用 Positive Reinforcement 收尾。